專訪劇作家兼舞台劇演員黃詠詩:這個世界如果沒有痛苦,就沒有藝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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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訪劇作家兼舞台劇演員黃詠詩:這個世界如果沒有痛苦,就沒有藝術

黃詠詩在劇場上既是編劇,也是演員。基於「我手寫我心」,我更相信透過劇作家黃詠詩比較好了解以黃詠詩本人。她曾撰寫過跟愛情開玩笑的《公主復仇記》、解構香港人的愛情與婚姻的《香港式離婚》、分享育嬰漩渦的《胎Story》 ⋯⋯她愛以惡作劇的口脗說故事,風格佻脫、荒誕, 連談論生死的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也以黑色幽默手法帶領 觀眾同悲同喜。

代表作十度公演

代表作十度公演

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今年十度公演,這套被喻為香港舞台劇界獨腳戲經典由 2008 年起至今演出過百場,是黃詠詩的得意之作。黃詠詩坦言劇本與初次登場時差不多,但劇本有它的生命,故事再雷同,當演出者的心理 狀態與觀者所身處的時代交織,會讓戲劇帶來不一樣的效果。「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分了不同階段,起初上演的三、 四年可算是蜜月期,上半部讓你笑得人仰馬翻,後半部的 悲慘情節你又能感受到觀眾無奈。直至南丫海難 (編按: 2012年10月) 的那一年,當時整個社會都聚焦於海難的新聞,瀰漫著一片愁雲慘霧。發生意外的那個星期剛好我入台演出,而閉幕演出正是意外中死者的『頭七』,整個過程中你能感受觀眾的情緒跟着劇本的起承轉合而被牽引,而那刻我覺得整個演出是真真真正正的完整了。」

即使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入選過最受歡迎十大製作及被收編於 《香港劇本選2003-2012 - 十年城事》,黃詠詩也曾對自己的作品心生疑惑。「起初覺得這是一個『很任性』的劇本,質疑自己為甚麼不讓劇情一直走喜鬧路線?對生死叩問似乎過於嚴肅了吧?但自那一場見證過劇本與觀眾的化學作用後,我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,有時候生死 的經歷會令人感到迷惘,我希望觀眾能在我寫的故事中找到一點慰藉。」

暗淡藍點

暗淡藍點

黃詠詩說劇場的創作有很多層次,從起初的劇本, 到後來導演讀畢劇本後,從文字創造出空間;至演員成為故事的主人公在空間裏生活;到最後觀眾透過劇場,與呈現於眼前的作品齊上齊落、同呼同吸,故事自此有了另一 種面貌。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對上一次公演是 2017 年,經歷這兩年香港的人事物都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「大家都經歷了創傷,作品內容沒變,但我相信今天的觀眾會為它帶到另一新的境界。今次公演會再次加入一段刪減了的對 白,來自著名天文學家撰寫的一篇關於照片《暗淡藍點  (Pale Blue Dot) 》的篇章,說的正是地球只是浩瀚宇宙中 一個暗淡色的小藍點⋯⋯」說着說着,活潑的黃詠詩眼眶紅了一圈,深呼吸了幾下才能說得下去,「這個小藍點住着我們所愛的人,這個我們目前所知唯一的家園,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,我們都應該更和善的對待彼此,並維護和珍惜這顆淡藍色的小點。」

我想與你一起老去

我想與你一起老去

14 年以來,《破地獄與菊花》的劇本沒啥改動, 反倒是黃詠詩的人生翻了幾番,從拍拖、單身、再談戀愛、結婚至成為人母。「最初上演時我只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,現在的我算是奔五了,那種心態是有所不同的。排練時總會喚醒我很多年少的記憶,我也忘了自己的那一團火,當年有很多疑惑,會篤定地問『 Why? Why Not?』 人成熟了追求的是『放下、慈悲』,當年很篤定的想法, 到今天顯得有點曖昧不明。一部作品不斷 re-run 讓我有機會跟它一起成長是件很幸福的事,這也是我跟這個作品一 種很個人、很私密的關係,我也期待當 60 歲時再演這部劇會是怎樣的光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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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世界如果沒有痛苦,就沒有藝術,特別是寫作的藝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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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個世界如果沒有痛苦,就沒有藝術,特別是寫作的藝術。」黃詠詩如是說,現在的她生活與性情都比年輕時「和順」得多,又是否有礙創作 ?「的確,人長大了 每天都會跟自己說『放下吧 ! 否則日子怎麼過 ? 』但有些事是沒法洗擦的,有些傷不易褪去,有些問題永遠都是問題⋯⋯當你對世界存疑,就有了痛苦的存在,當你有想理清它的念頭,就有了創作。正如白先勇所說:『我之所以寫作,是希望把人類心靈中的痛楚變成文字。』很多人經歷痛苦卻不懂得表達,既然我擁有這樣的天賦,我希望利用我的作品幫助觀眾釐清痛楚與恐懼,誠實面對它,對症下藥,才能從中覺悟、成長。」

Photography by Francis Wong;wardrobe Marella, Outnet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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